產業智庫 |中國新版《對外貿易法》通過：筑起“法律盾牌”，統籌開放與安全

2025年12月27日，全國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新修訂的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貿易法》，并將于2026年3月1日正式施行。這是繼1994年立法、2004年首次修訂后的第二次全面修訂，也是在中美博弈加劇、全球經貿規則加速重構背景下，中國主動塑造對外貿易法治體系的關鍵一步。

這部法律不僅標志著中國外貿治理體系的升級，更釋放出一個清晰信號：在堅持高水平對外開放的同時，中國正系統性構建“防御—反制—引領”三位一體的貿易戰略工具箱。

一、修法背景：全球變局下的“主動校準”

當前，全球貿易格局正經歷深刻調整。一方面，美國持續推動“去風險化”戰略，強化對華出口管制與投資審查；另一方面，CPTPP、DEPA等高標準區域協定不斷演進，數字貿易、綠色標準、知識產權保護成為新規則高地。

在此背景下，中共政治局本月初罕見提出“更好統籌國內經濟工作和國際經貿斗爭”，凸顯北京對“外部不確定性”的高度警惕。新《對外貿易法》正是這一戰略思維的法制化體現——既要穩住開放基本盤，也要筑牢安全防火墻。

二、三大核心亮點：從“被動應對”到“主動塑造”

1. 明確“國家主權、安全、發展利益”為立法宗旨

新法首次將“維護國家主權、安全、發展利益”寫入總則，并強調“推進貿易強國建設”。這不僅是政治宣示，更是法律授權——意味著未來任何涉及關鍵技術、關鍵資源或國家安全的出口行為，都將置于更高層級的監管框架下。

例如，對稀土、半導體材料、人工智能算法等戰略性物資和技術的出口，或將實施更精細化的許可與追蹤機制。

2. 豐富反制工具箱，強化法律威懾力

相較于2022年修正案側重“防御”，此次修訂顯著加強了反制能力。法律明確授權國務院及相關部門，在遭遇他國歧視性限制措施時，可依法采取對等反制，包括但不限于：

•    暫停或限制相關國家企業市場準入；

•    調整出口許可條件；

•    啟動貿易救濟調查等。

此舉意在打破“單邊制裁—被動承受”的舊模式，形成“你打你的，我打我的”對等博弈能力。值得注意的是，法律還完善了相關法律責任條款，為后續執法提供堅實依據。

3. 以制度型開放對接高標準國際規則

盡管強調安全，新法并未走向封閉。相反，它通過負面清單管理、擴大服務業開放、規范數字貿易規則等方式，展現中國對接CPTPP等高標準協定的誠意。

路透社分析指出，此次修法特別聚焦數字貿易、綠色貿易與知識產權保護三大領域，正是CPTPP的核心議題。這意味著，中國正試圖通過國內法改革，為未來加入高標準自貿協定鋪路，同時向外資傳遞“可預期、可信賴”的制度信號。

三、平衡的藝術：在開放中維護安全，在發展中保障安全

外界關注的一個焦點是：強化出口管制是否意味著“脫鉤”或“閉關”？答案是否定的。新《對外貿易法》的“雙軌并行”邏輯，體現了開放與安全的動態統一：

開放筑牢安全根基：通過高水平開放融入全球體系、吸引優質資源，能夠增強經濟韌性，這本身就是國家安全的重要保障。

安全護航持續開放：面對外部單邊制裁與供應鏈風險，法律賦予必要的防御與反制工具，以“后發制人”的方式維護核心利益，確保開放進程不受威脅。

精準施策，激發活力：管控措施聚焦明確法定情形，旨在“守住底線、防范風險”，并非全面封閉。與此同時，法律積極鼓勵數字與綠色貿易等新業態，扶持中小企業，實現在安全框架下持續釋放市場活力。

四、深遠影響：重塑國際經貿博弈的“中國范式”

新外貿法的實施，將在三個維度產生連鎖反應：

對企業：外貿經營者將獲得更明確的合規指引（如出口管制清單、反制措施觸發條件），同時受益于開放領域的市場準入機會，尤其在綠色技術、數字服務等新興領域。

對國際規則：中國通過修法展現“遵守規則”與“推動改革”的雙重姿態——既對標CPTPP等高標準協定，又以“反制權”捍衛自身發展權，為全球經貿治理提供“非西方中心”的新選項。

對中美博弈：在中美科技競爭、供應鏈脫鉤的背景下，新法將成為中國應對美國出口管制（如芯片禁令）、關稅壁壘的“法律盾牌”，同時也為雙方在氣候、公共衛生等領域的合作保留制度接口。

總結：邁向貿易強國的法治基石

此次《對外貿易法》的修訂，是一次立足當下、著眼未來的系統性完善。它既通過充實反制工具和管控條款，為應對日益復雜的國際經貿斗爭提供了堅實的國內法依據，體現了“統籌發展和安全”的戰略思維；又通過將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、數字與綠色貿易等改革舉措法治化，展示了中國主動對接高標準規則、深化對外開放的決心。

這部法律將于2026年3月1日生效，為中國從“貿易大國”邁向“貿易強國”提供了關鍵的法治支撐和制度保障。它標志著中國對外貿易管理進入了在法治軌道上更加自主、自信地統籌開放與安全的新階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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